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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乔彦杰一妾破家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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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事纷纷难诉陈,知机端不误终身;

若论破国亡家者,尽是贪花恋色人。

话说大宋仁宗皇帝明道元年的时候,在浙江路宁海军,也就是现在的杭州。城里面众安桥北边,离观音庵不远的地方,住着一个商人,他姓乔名俊,字彦杰,老家是钱塘的。乔俊从小就没了爹娘,长大以后身材魁梧高大,性情好色又贪淫。他娶了个老婆叫高氏,两口子都四十岁了。夫妻俩没生下儿子,只养了一个女儿,十八岁,小名叫玉秀,家里就这三口人。另外还有一个仆人,名叫赛儿。乔俊家底不算薄,少说有三五万贯的本钱,他专门去长安的崇德地区收蚕丝,然后运到东京卖掉,再买些枣子、胡桃之类的杂货回杭州卖,一年到头有半年时间都不在家。乔俊家门前开了家酒店,让赛儿帮忙打理,还雇了一个酿酒师傅叫洪三,在家负责酿酒。他的妻子高氏,则掌管着家里每天的收支账目等大小事务。

到了明道二年的春天,乔俊在东京把蚕丝卖完,又买了胡桃、枣子之类的货物,雇的船开到南京上新河的时候,准备继续出发,却被大风给拦住了。这一停就是三天,风一直刮得很大,船根本开不了。这时候,乔俊忽然看到旁边的船上有一个漂亮的妇人,皮肤白得像雪一样,头发乌黑光亮挽成发髻。乔俊一看见她,心里就喜欢得不得了。于是他就去问那船的艄公道:“你这船上坐的是什么客人啊?怎么还有女眷在里面呢?”艄公回答说:“是建康府的周巡检去世了,现在他的家眷正护送灵柩回山东老家呢。那个年轻的妇人,就是周巡检的小妾。官人你问她做什么呀?”乔俊说:“艄公,你帮我问问巡检的夫人,如果她愿意把这个小妾嫁给别人,我愿意多给她些彩礼钱,把这个妇人娶来当我的小妾。要是这事能办成,我给你五两银子当谢礼。”艄公听了,就下到船舱里去说这门亲事。没说几句话的功夫,这件事就有了眉目,乔俊要是真娶了这个妇人当小妾,那可就要闹得:一家老小都因为她遭殃,万贯家财转眼之间就化为乌有。

当时艄公下到船舱里,问老夫人说:“小人斗胆在夫人面前问一句,这个小娘子,愿意改嫁他人吗?”老夫人说:“你有什么好人家可以介绍给她呀?要是有人愿意娶她,我就答应了,不过得要一千贯文的彩礼钱。”艄公马上说:“旁边船上有一个贩卖枣子的客人,想娶个小妾,特意让小人来跟夫人说这件事。”老夫人当场就答应了。艄公回去跟乔俊回话,说:“夫人愿意把小娘子嫁给你了,不过要一千贯文的彩礼钱呢。”乔俊听了,高兴得不得了,立刻打开箱子,拿出一千贯文,让艄公送到夫人的船上去。老夫人收下彩礼后,让艄公去请乔俊过船来见面。乔俊换了一身新衣服,径直走到对面船上拜见老夫人。老夫人问清楚了乔俊的家乡籍贯和姓氏,就叫那个小妾上前来,吩咐她说:“你丈夫已经去世了,家里的儿子又凶得很。我现在做主,把你嫁给这位乔官人为妾,你现在就跟着乔官人到他的船上去吧。宁海郡那边是个繁华热闹的好地方,你到了那里就好好过日子,一定要小心伺候乔官人,可不能恃宠而骄、耍脾气!”这个妇人向乔俊和老夫人磕了头,辞别了老夫人。老夫人还给了她一个装着衣服首饰的箱子和一些别的物件,然后派人把她送到乔俊的船上。乔俊拿出五两银子谢了艄公,心里别提多高兴了。于是他就问这个妇人:“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妇人回答说:“我叫春香,今年二十五岁。”当天晚上,乔俊就在船上和春香睡在了一起。第二天,天放晴了,风也停了,江面上风平浪静,大大小小的船只一起扬帆出发了。乔俊的船又走了五六天,终于到了杭州的北新关,他把船停好,带着春香上岸。乔俊叫了一顶轿子,让春香坐着,自己则跟在轿子旁边,径直走进了武林门。到了自家门口,春香下了轿,乔俊打发轿夫走了。乔俊领着春香走进家里,自己先进去跟老婆高氏打招呼,把娶春香当小妾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,然后才出来领着春香进去拜见高氏。高氏一见到春香,立马就火了,她对乔俊说:“你既然已经把她娶回来了,我也不好再找借口反对。不过你得答应我两件事,我才肯容下她。”乔俊赶紧说:“你先说说,是哪两件事?”高氏一张口说出那两件事,简直能把乔俊逼得有家不能回,有国不能投的地步。真是应了那句老话:妇人说的话可不能轻易听,听了就会闹得妻离子散、败坏纲常伦理。男子汉大丈夫,可别因为听信老婆的话就忘了正道,天底下又有几个男人能做到这一点呢!

当时高氏对丈夫说:“你现在把她娶回家了,我再说什么也没用了。只是有一条,你必须让她和你分开住,不许把她留在家里。”乔俊听了说:“这个容易,我另外租一间房子让她单独住就行了。”高氏又接着说:“从今天开始,我再也不和你住在一块儿了。家里的本钱、东西、首饰、衣服,都归我和女儿两个人用,不许你来跟我要。家里的一应家务事、人情往来、官府打交道的事,都让那个贱婢自己去打理,别再来缠着我。这两件事,你能答应吗?”乔俊沉默了好半天,心里想:“要是不答应她,以后这日子肯定没法过。罢了罢了!”于是他就说:“我都答应你。”高氏听完,一句话也不说,扭头就走了。第二天一早,乔俊去船上把货物和行李搬回家,接着就托人在铜钱局前面租了一间房子——那个地方现在正对着贡院。乔俊选了个好日子,带着春香,把锅碗瓢盆、家具摆设都置办齐全,然后搬到了租来的房子里住下。刚开始那几天,乔俊还每隔三两天就回家一趟。

日子过得飞快,一转眼半年多就过去了。乔俊收了别人欠他的账,又加上自己的私房钱,凑起来还够做本钱的。他把蚕丝收完后,又置办了些家里用的柴米油盐之类的东西,然后嘱咐春香说:“你在家安心等着,我这次出去最多两个月就回来。要是有什么急事,你就回我大老婆家里去跟她说一声。”说完,乔俊就径直回自己家,跟高氏说:“我明天就要出门去做生意了,最多两个月就回来。要是家里出了什么事,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,你就多照顾照顾春香吧!”女儿玉秀也说:“爹爹,你早点回来。”乔俊辞别了妻女,又回到春香住的地方,收拾好行李,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出发。这时候正是九月,乔俊出门搭船,踏上了去东京的路。这一去就是两个月,春香天天在家门口翘首以盼,却始终不见乔俊回来。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,冬天就要到了。这一年冬天特别冷。忽然有一天傍晚,天上乌云密布,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鹅毛大雪。高氏在家心里琢磨着:丈夫出门这么久了,怎么都到冬天了,还不回来呢?春香一个人住在外面,天这么冷,肯定冻坏了。而且家里的仆人赛儿又病得很重,连床都下不了。于是高氏就叫酿酒师傅洪三,拿些柴米、炭火和铜钱,给春香送过去。春香看着外面下这么大的雪,关着门在家里伤心地哭。忽然听到有人敲门,她还以为是丈夫乔俊回来了,赶紧跑去开门,结果一看,是洪师傅挑着东西站在门口。春香就问洪师傅:“大娘和大姐最近都还好吗?”洪师傅回答说:“大娘见大官人这么久还没回来,担心你没钱用,没柴烧,特意让我给你送些柴米和钱来。”春香听了,连忙说:“洪师傅,麻烦你回去以后,替我好好谢谢大娘和大姐!”洪师傅跟春香道别后,就自己回家了。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,春香家门口又有人敲门。春香心里嘀咕:“下这么大的雪,又是谁来敲门呢?”就因为这个人的到来,春香从此以后再也没能和乔俊团聚。真是应了那句话:闭门屋里坐,祸从天上来。

当天雪越下越大,春香在屋里围着炉子烤火。忽然听到有人敲门,她站起身去开门,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,头上戴着一顶破头巾,身上穿着一件旧衣服。这个人开口就问春香:“嫂子,乔俊在家吗?”春香回答说:“他自从九月出门去做生意,到现在还没回来呢。”那人说:“我是他的里长。现在官府要派乔俊去海宁修江塘,做十天工,歇二十天,然后再做十天。他既然不在家,我就帮你们找个人顶替他去做工,你们只要出工钱就行。”春香回答说:“既然是这样,那就麻烦你帮忙找个人顶替吧,工钱我会照付的。”里长说完,就告辞出门了。到了第二天吃过午饭,里长领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来见春香。里长对春香说:“这个小伙子是上海县人,姓董,排行老二,大家都叫他董小二。他从小父母就双亡了,现在就靠给人家打短工过日子。他一年只要你三五百贯钱的工钱,再给他做两套春夏秋冬穿的衣服就行。我看你家里也没个男人帮忙打理,雇他在家里跑跑腿,干点活,也是个不错的选择。”春香听了里长的话,心里很高兴,说:“确实,我一个女人家,家里没个男人帮忙,实在是不方便。我看这个小伙子,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,工钱就按你说的办吧。”春香当即谢过里长,把董小二留在了家里。到了第二天,里长就来叫董小二去海宁做工,春香拿了些钱给董小二,董小二就跟着里长去了。十天后,董小二做工回来,就在春香家里住下了。这个董小二为人十分勤快,做事小心谨慎,每天烧香扫地,把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
再说乔俊这边,他在东京把蚕丝卖掉后,就和一个青楼里的红牌妓女沈瑞莲好上了。乔俊在沈瑞莲身上花了不少钱,天天泡在她那里,吃喝玩乐,逍遥快活,把家里的老婆高氏和小妾春香忘得一干二净。他哪里知道,家里的仆人赛儿病了两个多月,早就已经去世了。高氏叫洪三买了一口棺材,把赛儿的尸体抬到城外的火葬场烧掉了。高氏这个人,性格贞洁,为人正派,每天都在自家门前的酒店里打理生意,从没有半点非分之想。可谁也没想到,春香自从收留了董小二在家里,心里竟然偷偷看上了他。有时候董小二做工回来,春香就赶紧给他端上热腾腾的饭菜。董小二见春香家里没有别的男人,干活就更加勤快卖力了。春香也经常对董小二眉来眼去,暗中勾引他。董小二其实也对春香有意思,只是心里害怕,不敢主动上前。有一天,正好是十二月三十日的除夕夜,春香叫董小二去街上买些酒肉水果之类的东西,准备过年。到了晚上,春香让董小二把大门关好,自己去灶上烫了一壶酒,又切了一盘肉,然后把屋里的火盆烧得旺旺的,点上灯,把酒菜都摆在卧室里的床前桌子上。董小二本来在灶前烧火,春香却轻轻地叫他:“小二,你来我屋里一下,我这里有好吃的好喝的,你拿去吃吧!”董小二这一进去,可就闯下了滔天大祸,最后落了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。真是应了那句老话:家里的仆人本来是必不可少的,可谁能想到会遇上心术不正的人呢?这分明就是一段见不得光的丑事,却偏偏瞒着那个远在他乡的堂堂大丈夫。

周氏叫来店小二,对他说:“小二你来,陪我喝两杯酒,今晚就在我房里睡吧。”小二推辞说不敢,周氏笑骂了几句,就把他拉到床边,并肩坐下。

接着,周氏把小二搂到怀里,解开衣襟,让他摸自己像麻团一样白软的胸脯。小二动了情,就亲了上去,两人亲热起来。周氏倒酒,和小二喝了几杯交杯酒。

周氏说:“你平时在外头睡,我独自在房里也难熬,天冷更是难受。你今天若不依我,可是没福气。”小二赶忙跪下说:“我早就对娘子有心,只是不敢开口。如今娘子愿意,我这辈子都报答不尽。”说完,两人脱了衣服,就成了夫妻。快活了一夜。

天亮了,小二先起来烧水做饭,周氏随后起床梳洗,两人一起吃饭。正是少年男女,情投意合。周氏和小二就跟真夫妻似的过日子,街坊邻居们都知道他俩的事儿,可没人愿意多管闲事。

这边高氏因为店里没人照看,有一天突然听别人嚼舌根,说周氏和小二私通。她心里半信半疑,总觉得不踏实,就打发洪大工去跟周氏传话:“你还是搬回家里住吧,省得两边都得操心打理。”周氏听洪大工这么一说,琢磨了好半天,才勉强应道:“既然是大娘一片好意,那我今晚就收拾东西搬回去。”洪大工得了准话,就自己先回了。

周氏转头就叫来小二商量:“现在大娘催我搬回去住,我估计是拗不过她了,那你以后怎么办?”小二叹了口气说:“娘子,大娘家也没个能使唤的人,我倒是愿意去她家帮忙跑腿送酒。但有一样不好——到了那边,咱们就没法像现在这样快活了。要不,咱们今天就干脆散了吧?”说完这话,俩人抱在一起哭了一场。周氏擦了擦眼泪安慰他:“你先别发愁,我现在就收拾衣服和零碎物件,你帮我挑回大娘家去。我自个儿去跟大娘说,让她把你留下,咱们私底下照样能好。等我丈夫回来了,再从长计议。”小二一听这话,才放下心来,高兴地说:“那就全靠娘子你费心了!”

当天下午,俩人就收拾妥当了,小二先挑着箱子包袱回了高氏家。挨到天黑,洪大工提着灯笼来接周氏。周氏锁好大门,跟着小二一块儿回了家。这正应了那句老话:飞蛾扑向烈火,注定要丧命;蝙蝠撞到竹竿上,也是难逃一死。

周氏和小二到了高家,见过高氏。高氏皱着眉问:“你现在既然搬回家住了,怎么还把小二带回来?为啥不打发他走?”周氏赶紧解释:“大娘,店里没人照管不行啊,不如把他留下使唤,等我丈夫回来了,再打发他走也不迟。”高氏是个爱干净、讲体面的人,心里寻思:“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事,我亲自盯着,还能出什么幺蛾子?”就答应留下小二,让他照看店铺、打理酒坛这些杂事。小二倒也机灵,这些活儿没几天就全上手了。

日子一晃又过了几个月,周氏虽然还和小二好着,但毕竟不比从前自己住的时候自在,没法随心所欲地快活。有一天,高氏跟周氏念叨,说小二做事勤快又本分。周氏趁机搭话:“大娘,既然小二这么靠谱,你不如把大姐许配给他当女婿,这不是两全其美吗?”高氏一听这话,当场就火了,指着周氏骂道:“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!真是没骨气!我家女儿怎么能嫁给一个下人当媳妇?”周氏被骂得不敢吭声,接下来又被高氏连着数落了三四天。

高氏只觉得自己行得正坐得端,压根没往深处想——周氏之所以撮合这门亲事,其实是因为她自己和小二有私情。她要是能琢磨明白这一点,当时就该把小二撵走,也不至于后来闹得自己和女儿惨死狱中,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。

再说小二从三月住进高家以后,老话说得好:“长工做满一年,就能登堂入室;做满两年,就跟主人家差不多;做满三年,简直就成了老太爷。”偏偏乔俊一去不回,小二在高家住了一年多,里里外外的事都交给他打理,简直把自己当成了乔家的男主人,还动不动就欺负洪三。

他每天一有空就盯着玉秀,满嘴甜言蜜语地调戏人家。没过多久,竟然真的哄骗玉秀跟他发生了关系。这件事周氏其实早就知道,只是瞒着高氏没说。又过了一个月,到了六月中旬,天气热得厉害,玉秀正在房里洗澡,高氏突然推门进来,看见女儿胸脯胀大,顿时吓了一跳。

等玉秀穿好衣服,高氏把她叫到跟前,厉声问道:“你到底跟哪个野男人厮混了?胸脯都胀成这样了!老实交代,我就饶了你!”玉秀实在瞒不住,只好哭着说:“我被小二哄骗了。”高氏气得直跺脚,连声叫苦:“肯定是那个小贱人跟小二串通一气,才毁了我的女儿!这可怎么办啊!”

她心里又气又急,想把这事闹大,又怕传出去毁了女儿的名声,害她一辈子抬不起头。高氏琢磨了半天,突然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——只有把小二这个混账东西杀了,才能永绝后患,保住家里的脸面。

又过了两个月,转眼到了八月中秋。高氏让小二去买些鱼肉水果,晚上要在家中摆宴席赏月。当天晚上,高氏、周氏和玉秀在后花园里赏月喝酒,让洪三和小二在另一边吃。

等到三更半夜,高氏叫小二过来,亲手给他斟了两大碗酒。小二不敢推辞,仰头就喝了个精光,当场醉得不省人事,一头栽倒在地上。洪三也喝得晕乎乎的,自己回酒坊睡觉去了。这小二因为喝醉了酒,稀里糊涂就中了高氏的圈套,真应了那句老话:东岳庙里又添了一个屈死鬼,人世间再也见不到这个年轻小伙了。

高氏让女儿先回房睡觉,然后转头对周氏说:“我平日里只管店里的生意和家里的琐事,哪里知道你竟然跟这个混账东西私通!你们俩串通一气,故意让他糟蹋了我的女儿!等我丈夫回来,我该怎么跟他交代?我本是清清白白的人家,自从娶了你进门,家门风气全被你败坏了!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,只能把这个混账东西杀了,神不知鬼不觉。等我丈夫回来,你和我女儿都能保住脸面,不会出丑。你快去拿根绳子来!”

周氏一开始还不肯,高氏立刻破口大骂:“全都是你这个贱人跟他私通,才害得我女儿变成这样!你现在还护着他不成?”周氏被骂得没办法,只好回房拿了根麻绳,递给高氏。

高氏接过绳子,走到小二身边,一把套在他脖子上使劲勒。可毕竟是女人家,力气小,勒了整整一个时辰,硬是没把小二勒死。小二疼得大叫起来,高氏急了,身边又没个趁手的家伙,赶紧让周氏去厨房拿把劈柴的斧头。周氏只好取来斧头递给她,高氏接过斧头,对准小二的脑门狠狠一劈,顿时脑浆四溅,小二当场就断了气。

高氏喘着粗气,跟周氏商量:“现在杀是杀了,可这尸体必须今晚就处理掉,才能不留痕迹。”周氏说:“可以叫醒洪三,让他找块大石头绑在尸体上,驮到新桥河里沉底。等尸体慢慢腐烂,就神不知鬼不觉了。”

高氏听了大喜,立刻去酒坊叫醒洪三。洪三跟着高氏来到后花园,看到小二的尸体,连忙说:“除掉这个祸害实在是太好了!要是留着他,等大官人回来,咱们都没好果子吃。”周氏也叮嘱道:“你赶紧趁天亮前,把尸体驮到新桥河里,绑上大石头沉到水底。等天亮了,要是有人问起,就说小二偷了家里的金银首饰,连夜逃跑了。他家本来就没什么亲戚朋友来往,肯定不会有人怀疑。”

洪三扛起尸体,高氏提着灯笼照亮,送他出门。当时已经是五更天了,洪三把尸体驮到河边,找了块大石头绑在尸体上,用力扔进河里。尸体直直沉到河中心,这条河有一丈多深,尸体沉下去后,料想再也不会被人发现了。

洪三悄悄回了家,关好大门。高氏和周氏也各自回房睡觉。高氏虽然为人清白正直,却少了几分理智,一时糊涂犯下了杀人的大错。她当初要是能看透其中的利害,只消把小二赶出家门就完事了。千不该万不该,非要把他勒死。后来这件事被人揭发,她和女儿惨死在狱中,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,到那时再后悔,也已经晚了!

等到天亮,洪三起床打开酒店大门,高氏依旧像往常一样在门前卖酒。玉秀见小二不见了,心里虽然疑惑,却也不敢多问。周氏则故意在一旁自言自语,装模作样地说:“小二这个贼子真是胆大包天,竟然偷了我家的首饰,连夜逃走了!”玉秀躲在房里,也不敢搭话。邻居们平日里也不管乔家的闲事,自然没人追问小二的下落。

高氏虽然一时除掉了小二,心里却整天提心吊胆,生怕事情败露。她每天都活在忧虑和烦闷之中,真应了那句老话:要想让人敬重,就得勤奋学习;要想不让人知道,就别做亏心事。

再说武林门外清湖闸边,住着一个皮匠,名叫陈文,妻子叫程五娘。夫妻俩就靠做鞋靴糊口度日。当时是十月上旬,陈文和妻子拌了几句嘴,一时赌气,就出门去满桥边的皮货市场买皮子,当天没回来,第二天下午也不见人影。程五娘心里着急,又等了一夜,还是没等到丈夫,只好独自出门打听消息。

她径直来到皮货市场,挨个询问卖皮子的店家,店家们都说:“一个月前根本没见过你丈夫来买皮子啊!难不成是死在外面了?”有个多嘴的店家又问:“你丈夫出门时穿的什么衣服?”程五娘答道:“我丈夫头上戴的是万字头巾,身上穿的是青色的长袍。他说一个月前要来皮货市场买皮子,可到现在都没回来,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!”众人劝道:“你还是去城里各处找找吧,说不定能打听到消息。”

程五娘谢过众人,就开始在城里四处打听,逢人就问丈夫的下落。可找了一整天,还是一点踪迹都没有。又过了两天,程五娘吃过早饭,又进城寻人。她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新桥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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