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杜十娘怒沉百宝箱(1/2)
扫荡残胡立帝畿,龙翔凤舞势崔嵬;
左环沧海天一带,右拥太行山万围。
戈戟九边雄绝塞,衣冠万国仰垂衣;
太平人乐华胥世,永永金瓯共日辉。
这段话用大白话讲是这样的:
这首诗专门夸赞大明朝定都北京的繁华盛景。要说北京城的地势,那是十分壮观,北边靠着险要的关隘,南边镇住整个中原地区。当初太祖皇帝朱元璋扫平蒙古人,在南京定都,建立了大明王朝。到了永乐皇帝朱棣的时候,他从北平起兵发动靖难之役,之后把都城迁到了北平,改名北京。就因为这一次迁都,把原本荒凉寒冷的地方,变成了繁花似锦的锦绣世界。从永乐皇帝往下传了九代,到了万历皇帝,他是大明朝的第十一位天子。这位天子既聪明又英武,德行和福气都很完备,十岁就登基做皇帝,在位四十八年,平定了三股叛乱势力。这三股势力分别是:日本的关白丰臣秀吉、西夏的哱承恩、播州的杨应龙。
丰臣秀吉带兵侵犯朝鲜,哱承恩和杨应龙都是当地的土司,起兵反叛朝廷,万历皇帝都先后派兵平定了他们。远方的异族没有一个不畏惧臣服的,都争着来京城朝贡。真是应了那句老话:天子有福气,百姓就能安居乐业;天下没有战乱,国家就太平无事。
万历二十年的时候,日本关白丰臣秀吉发动叛乱,派兵攻打朝鲜。朝鲜国王赶紧派人向大明朝上表求救,朝廷就派兵渡海去支援朝鲜。当时户部有官员上奏皇帝,说现在打仗需要大量军粮军饷,国库储备不足,建议暂时开放“纳粟入监”的制度——就是有钱人可以捐粮食或者银子,换取国子监监生的资格。要知道,成为监生有不少好处:可以好好读书,能参加科举考试,容易考中做官,最后还能混个一官半职。所以,那些官宦人家的公子、富商的子弟,都不愿意费劲去考秀才,反而都愿意花钱走门路当监生。自从开了这个制度以后,南京和北京的国子监里,监生人数都增加到了一千多人。这其中有一个人,姓李名甲,字干先,是浙江绍兴府人。他的父亲是布政使,一共生了三个儿子,李甲是老大。他从小读书,考中了秀才,但一直没能考中举人,后来就花钱捐了个国子监监生,到北京来读书。
李甲在北京国子监读书的时候,和同乡的监生柳遇春一起去了教坊司(古代的风月场所)玩,在那里认识了一位名妓。这位名妓姓杜名媺,在家里排行第十,教坊司里的人都叫她杜十娘。杜十娘长得特别漂亮:全身都透着高雅的美艳气,浑身散发着迷人的香气;两道眉毛就像远处青翠的山峦,一双眼睛明亮得像秋天的湖水;脸蛋像盛开的莲花,跟汉代的美女卓文君一样美丽;嘴唇像樱桃一样红润,一点也不比唐代的樊素差。可惜她这么一个纯洁无瑕的美人,却不幸落入了风月场这个污浊之地。
杜十娘从十三岁开始接客,到现在十九岁,这七年里,不知道见过多少王孙公子。这些人一个个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,就算散尽家财也心甘情愿。教坊司里还流传着四句顺口溜,说的是:“酒席上要是有杜十娘在,就算是酒量小的人也能喝上千杯;教坊司里要是认识了杜十娘,其他所有美女都变得像鬼一样难看。”
再说李甲,他年轻英俊,风度翩翩,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美的女子。自从遇见杜十娘后,他高兴得不得了,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杜十娘身上。李甲长得俊俏,性格温柔体贴,出手又大方,还特别会讨好杜十娘,两个人情投意合,好得跟夫妻一样,还发誓要永远在一起,彼此都没有别的心思。这真是:恩情像大海一样深,没有底;情义像高山一样重,比山还高。
杜十娘的妈妈(也就是妓院的老鸨),眼看自己的摇钱树被李甲占着,其他有钱的客人就算慕名而来,也见不到杜十娘的面。一开始,李甲花钱大手大脚,出手阔绰,老鸨就满脸堆笑地奉承他,生怕得罪了他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不知不觉一年多了,李甲带的钱渐渐花光了,手头越来越紧,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大方了,老鸨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。
李甲的父亲在老家听说儿子在京城逛妓院,气得不行,好几次写信叫他赶紧回家。可李甲被杜十娘的美貌迷住了,一天拖一天,就是不肯回去。后来他听说父亲在家气得大发雷霆,就更不敢回家了。老话说得好:“靠金钱交朋友的,钱花完了,交情也就断了。”但杜十娘是真心喜欢李甲,她看到李甲手头越来越紧,反而对他越来越好。
老鸨好几次让杜十娘把李甲赶走,可杜十娘就是不肯答应。老鸨没办法,又好几次故意说难听话刺激李甲,想让他自己受不了主动离开。可李甲性格本来就温和,不管老鸨怎么说,他都好言好语地回应。老鸨实在没辙了,就天天对着杜十娘骂:“我们开妓院的,就是靠客人吃饭穿衣,前门送走旧客人,后门迎来新客人,家里热热闹闹,钱财堆成小山。自从那个李甲来了之后,在这里混了一年多,别说新客人了,连以前的老主顾都不来了!简直就是请了个钟馗进门,连小鬼都不敢上门了!害得我一家人,穷得都快没米下锅了,这像什么样子!”
杜十娘被骂得实在忍不住了,就回嘴说:“李公子可不是空手来的,当初也在我身上花了很多钱!”老鸨说:“那是以前的事了!别人家的女儿都是摇钱树,能赚千千万万的钱,偏偏我家倒霉,养了你这么个赔钱货!开门过日子的七件大事——柴米油盐酱醋茶,哪一件不操心?现在倒好,我还要白白养着你这个小贱人喜欢的穷光蛋,我们娘俩的吃穿用度从哪里来?你去跟那个穷光蛋说:有本事就拿几百两银子给我,那样你就能跟他走,我再买个小姑娘回来赚钱,难道不好吗?”
杜十娘问:“妈妈,你说的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老鸨心里清楚,李甲现在已经身无分文,连衣服都拿去当了,肯定没地方弄钱。于是就肯定地说:“我从来不说谎话,当然是真的!”杜十娘又问:“那你要他拿多少银子?”老鸨说:“要是换了别人,我至少要他一千两银子!可怜那个穷光蛋拿不出来,我只要他三百两!我拿到钱就去买个新姑娘回来。但有一个条件:他必须在三天之内把银子交过来,一手交钱,一手交人。要是三天之内拿不出银子,我可不管他是不是什么公子,直接打断他的腿,把他赶出去!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!”
杜十娘说:“公子虽然在京城做客,手头确实紧,但三百两银子他应该还是能凑到的。只是三天时间太短了,你给他十天期限吧。”老鸨心里盘算着:“这个穷光蛋两手空空,就算给他一百天,他也弄不到银子!等他拿不出钱,就算脸皮再厚,也没脸再来了!到时候我就能重新招揽客人,杜十娘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了。”于是就答应道:“看在你的面子上,就宽限到十天。第十天要是还拿不出银子,就不关我的事了!”杜十娘又说:“要是十天之内他拿不出银子,想必他也没脸再来见我了。但我怕的是,万一他真的凑够了三百两银子,你又反悔了怎么办?”老鸨说:“我今年都五十一岁了,还天天吃斋念佛,怎么敢说谎话?你要是不信,我们可以击掌为誓!我要是反悔,下辈子就变猪变狗!”真是:人心就像海水一样,难以测量;可笑这个老鸨,心肠实在太坏!她料定李甲穷得叮当响,所以故意用三百两银子刁难他,想把他赶走。
当天晚上,杜十娘和李甲在房间里商量这件事。李甲愁眉苦脸地说:“我其实早就想娶你了,但是要让你从妓院里赎身出来,需要花很多钱,没有一千两银子根本办不成!我现在身无分文,实在是没办法啊!”杜十娘说:“我已经跟妈妈说好了,只要三百两银子,而且答应宽限到十天。你现在虽然没钱,但京城这么大,难道就没有亲戚朋友可以借钱吗?要是能凑够这三百两银子,我就能彻底成为你的人,再也不用受老鸨的气了!”李甲说:“也只能这样了。我那些亲戚朋友,都因为我沉迷风月场,不愿意搭理我。明天我就假装要收拾行李回老家,去各家告别,顺便开口借路费,把借到的钱凑起来,说不定就能凑够三百两!”
第二天一早,李甲起床梳洗完毕,告别了杜十娘出门了。杜十娘叮嘱他:“你一定要用心去办,早点回来,我等你的好消息!”李甲说:“你放心吧,不用叮嘱我!”
李甲出了妓院的门,就去了那些亲戚朋友家,假装要回老家,跟他们告别。一开始,大家还挺高兴的。后来李甲说到自己路费不够,想跟他们借点钱。老话说得好:“一提到钱,再好的交情也没了。”那些亲戚朋友一听要借钱,都纷纷找借口拒绝。他们心里也很清楚:李甲是个风流公子,整天沉迷于妓院,一年多都不回家,他父亲都被他气得半死。现在他突然说要回老家,谁知道是真是假?万一把钱借给他,他又拿去花在妓院里,他父亲知道了,反而会怪他们,到时候好心办坏事,还不如直接拒绝干净。于是他们都推辞说:“我们现在手头也很紧,实在帮不了你,真不好意思!”所有人都这么说,没有一个人愿意慷慨解囊,借给他哪怕十两二十两银子。
李甲一连跑了三天,一分钱都没借到,又不敢回去跟杜十娘说实话,只好含糊其辞地应付她。到了第四天,李甲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,实在没脸再回妓院了。以前他有钱的时候,整天住在妓院里,连自己的住处都没有了,现在走投无路,只能去同乡柳遇春的住处借宿。柳遇春看到李甲满脸愁容,就问他发生了什么事。李甲就把杜十娘愿意嫁给自己,老鸨要三百两银子赎身的事情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柳遇春。
柳遇春听了之后,摇摇头说:“不一定,不一定!杜十娘是教坊司里的头牌名妓,她要是想从良嫁人,还怕没有豪门贵族拿十斛明珠、一千两银子来聘她吗?那个老鸨怎么可能只要三百两?我看啊,老鸨是嫌你没钱了,占着她的摇钱树,故意设计赶你走的!杜十娘跟你相处了这么久,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赶你,就故意让老鸨出面要三百两银子,还限你十天之内凑齐。她明知道你拿不出钱,就是想让你知难而退。十天之后你拿不出钱,就算你厚着脸皮再去,老鸨也会羞辱你一顿,到时候你自然待不下去了。这是妓院里赶客人的惯用伎俩!你可要好好想清楚,别被他们骗了!依我看,你不如早点跟杜十娘断了关系,回老家去,这才是上策!”
李甲听了柳遇春的话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柳遇春又接着劝他:“你可别犯糊涂!你要是真的想回老家,要的路费也不多,说不定还有人愿意帮你。但现在你要凑三百两银子赎身,别说十天了,就是十个月也凑不齐啊!现在这个世道,谁会愿意借钱给你这种人?老鸨早就算准了你借不到钱,才故意这么刁难你!”李甲嘴上说:“仁兄说得有道理!”但心里却实在放不下杜十娘,还是继续出去到处求人借钱,只是晚上再也不敢回妓院了。
李甲在柳遇春的住处一连住了三天,加上之前的三天,已经过去六天了。杜十娘好几天没看到李甲回妓院,心里特别着急,就叫妓院的小厮四儿去街上找他。四儿在街上找了半天,正好碰到李甲。四儿连忙上前拉住他,说:“李姐夫,我家姑娘在家里等你等得好着急,你跟我回去一趟吧!”李甲自己觉得没脸见杜十娘,就推辞说:“我今天实在没空,明天再去吧!”四儿是奉了杜十娘的命令来的,死活不肯放手,说:“姑娘特意叫我来寻你,你今天一定要跟我回去一趟!”李甲心里其实也牵挂着杜十娘,没办法,只好跟着四儿回了妓院。
见到杜十娘之后,李甲低着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杜十娘就问他:“你借钱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?”李甲一听,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。杜十娘又问:“难道真的是人情淡薄,你连三百两银子都凑不齐吗?”李甲含着眼泪,说出了两句诗:“以前不信上山打老虎有多难,今天才知道,向人开口借钱,比打虎还要难啊!”
李甲叹了口气说:“我一连跑了六天,一分钱都没借到,两手空空,实在没脸见你,所以这几天才不敢进妓院。今天承蒙你派人叫我,我只能厚着脸皮过来。不是我不用心,实在是现在的人情太淡薄了啊!”杜十娘说:“这话可别让老鸨听见。你今晚先别走,我还有别的办法。”
当晚,杜十娘拿出自己的私房钱买了酒菜,和李甲一起喝酒解闷。睡到半夜,杜十娘看着李甲说:“你真的一点钱都凑不到吗?那我这辈子的归宿,该怎么办啊?”李甲只是一个劲地流泪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不知不觉就到了五更天,天快亮了。杜十娘对李甲说:“我睡的那床棉褥子里,藏着一百五十两碎银子,这是我这么多年偷偷攒下的私房钱,你拿去用吧。三百两银子,我承担一半,你再去想办法凑另一半,这样应该会容易很多。现在只剩下四天时间了,你可千万别耽误了!”
说完,杜十娘起身把棉褥子递给李甲。李甲又惊又喜,赶紧叫小童拿着褥子离开,直接去了柳遇春的住处,把昨晚杜十娘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。两人拆开褥子一看,里面的棉絮中果然裹着一百五十两碎银子。柳遇春大吃一惊,说:“杜十娘真是个重情重义的有心人啊!既然她对你是真心的,你可千万不能辜负她。我这就帮你去借钱!”李甲连忙说:“如果这次真的能成,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!”
当天,柳遇春留李甲在自己住处,自己则出面去各处借钱。仅仅两天时间,就凑齐了一百五十两银子,交给李甲说:“我帮你借钱,不是为了你,实在是佩服杜十娘的一片真情啊!”李甲拿着凑齐的三百两银子,简直喜从天降,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,高高兴兴地赶回妓院见杜十娘。这天刚好是第九天,还没到十天的期限。
杜十娘看到银子,就问李甲:“前几天你连一分钱都借不到,今天怎么突然凑齐了这一百五十两?”李甲就把柳遇春仗义相助的事说了一遍。杜十娘高兴地双手合十,感激地说:“能让我们俩得偿所愿,全靠柳大哥的帮忙啊!”两人欢天喜地,又在妓院里住了一晚。
第二天一早,杜十娘起床对李甲说:“这三百两银子交给老鸨,我就能跟你走了。路上需要的车马船只,都得提前准备好。我昨天还跟姐妹们借了二十两银子,你拿着当路费吧。”李甲正愁没钱上路,又不好意思开口,见杜十娘拿出银子,心里别提多高兴了。
两人正说着话,老鸨突然敲门喊道:“媺儿,今天可是第十天了!”李甲听见喊声,赶紧开门请她进来,说:“多谢妈妈通融,我正准备把银子给你送过去呢!”说着就把三百两银子放在桌上。老鸨根本没想到李甲真能拿出钱来,脸色一下子变了,心里后悔得不行。
杜十娘见状,立刻开口说:“我在妈妈你家里待了八年,这些年给你赚的钱,少说也有几千两了。今天我从良嫁人,也是你亲口答应的,三百两银子一分不少,也没超过期限。要是你说话不算数,不肯放我走,那李公子就把银子拿回去,我马上就自尽。到时候你人财两空,可别后悔!”老鸨被说得哑口无言,心里盘算半天,实在没办法,只好拿出天平,把银子称准收好,然后气呼呼地说:“事到如今,我也留不住你了。你要走就现在走!但你平时穿的戴的那些衣服首饰,一件都别想带走!”说完,就把李甲和杜十娘推出房门,找来锁头,“咔嚓”一声把门锁了。
这时正是九月天,杜十娘刚起床,脸都没洗,头也没梳,身上还穿着旧衣服。她对着房门恭恭敬敬地给老鸨磕了两个头,李甲也对着门作了一揖。两人就这样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妓院。这正应了那句老话:鲤鱼一旦挣脱了金钩,就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李甲对杜十娘说:“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,我去叫一顶小轿子来抬你,先去柳遇春的住处安顿下来,再慢慢商量以后的事。”杜十娘说:“我在妓院里和姐妹们相处多年,感情都很深,理应去跟她们告别。何况前几天还跟她们借了路费,也得当面谢谢人家。”
于是两人一起去各姐妹家道别。这些姐妹里,谢月朗和徐素素两家离杜十娘原来住的地方最近,平时和她的关系也最好。杜十娘先去了谢月朗家。谢月朗见杜十娘头发散乱,穿着旧衣服,大吃一惊,连忙问她怎么回事。杜十娘就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,又把李甲介绍给她认识,指着谢月朗对李甲说:“前几天借给我们路费的,就是这位姐姐,你快谢谢人家。”李甲连忙上前作揖道谢。
谢月朗赶紧让杜十娘梳洗打扮,又派人去把徐素素请来见面。杜十娘梳洗完毕后,谢月朗和徐素素各自拿出自己的私房首饰——翡翠发簪、金手镯、宝石耳环,还有漂亮的花裙子、绣花鞋,把杜十娘打扮得焕然一新,又摆了一桌酒席,专门为他们俩庆贺。当晚,谢月朗还把自己的卧房让出来,给李甲和杜十娘住。
第二天,谢月朗又摆了一大桌酒席,把妓院里的姐妹们都请来。凡是和杜十娘关系好的,都来了,纷纷举杯向他们俩道喜。一时间,酒席上吹拉弹唱,姐妹们各显神通,大家都想让他们俩开开心心地告别,一直喝到半夜才散场。杜十娘挨个儿向姐妹们道谢。姐妹们都说:“十姐你是我们风月场里的领头人,今天你跟着李公子走了,以后我们怕是很难再见面了。你们哪天动身,我们姐妹们一定来送你。”
谢月朗说:“等你们定下出发的日子,我一定来通知大家。但十姐你这一路千里迢迢,跟着李公子去远方,身上又没什么钱,这可是我们姐妹的一块心病。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,一定不能让你在路上受委屈。”姐妹们都连连点头答应,然后才各自散去。
当晚,李甲和杜十娘还是住在谢月朗家。五更天的时候,杜十娘对李甲说:“我们这一路走,去哪里落脚呢?你有没有想好一个妥当的办法?”李甲叹了口气说:“我父亲现在还在气头上,如果他知道我娶了一个妓女回家,肯定会狠狠地责罚我,说不定还会连累你。我想来想去,实在没有万全之策。”
杜十娘说:“父子之间的骨肉亲情,怎么可能断得了呢?既然现在暂时不能去招惹他老人家,不如你先带我去苏杭那样的好地方,暂时安顿下来。然后你先回老家,求亲戚朋友在你父亲面前好好劝解,等他老人家消了气,再派人来接我回去,这样我们俩就能都安稳了。”李甲连忙说:“你说得太对了!”
第二天,两人起身辞别谢月朗,暂时搬到柳遇春的住处,收拾行李,准备出发。杜十娘见到柳遇春,连忙跪下磕头,感谢他的周全之恩,说:“以后我们夫妻俩,一定好好报答你的大恩!”柳遇春连忙扶起她,说:“十娘你对李公子一片痴情,不嫌弃他贫穷,真是女中豪杰!我不过是顺水推舟,帮了点小忙,实在不值一提!”三人又在一起喝了一天的酒,叙说离别之情。
第三天一早,两人选了个出门的吉日,雇好了轿子和车马。杜十娘又派小童送信,向谢月朗告别。就在两人准备动身的时候,忽然看见一群轿子浩浩荡荡地赶了过来,原来是谢月朗和徐素素带着姐妹们来送行。
谢月朗走上前说:“十姐你跟着李公子千里远行,身上没什么钱,我们姐妹实在放心不下。今天我们凑了一点薄礼,你收下吧,就算路上缺钱用,也能帮衬帮衬。”说完,就命随从抬过来一个描金的大箱子,箱子锁得严严实实,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。杜十娘也不打开看,也不推辞,只是不停地向姐妹们道谢。
没过多久,车马和轿子都准备好了,仆人催促两人赶紧上路。柳遇春敬了他们三杯送别酒,又和姐妹们一起,把两人送到崇文门外。大家都依依不舍,流下了眼泪,这才挥手告别。这正是:以后能不能再见面,谁也说不准;此时此刻的分别,实在是让人心里难受啊!
再说李甲和杜十娘,一路走到潞河这个地方,决定放弃陆路,改走水路。刚好有一艘从瓜洲回来的官船,两人就和船家谈好价钱,包了一个船舱。可等到上船的时候,李甲的口袋里已经一分钱都不剩了。
你可能会问,杜十娘不是给了他二十两银子当路费吗?怎么会花光呢?原来李甲在妓院里挥霍了一年多,衣服都典当得差不多了,破破烂烂的。一拿到银子,他就先去当铺赎回几件像样的衣服穿,又买了铺盖行李,这么一折腾,剩下的钱也就够付轿子和车马的费用了。
李甲正愁眉苦脸,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,杜十娘安慰他说:“你别担心,姐妹们送的那个箱子,里面的东西一定能帮我们渡过难关。”说着就拿出钥匙,准备打开箱子。李甲站在旁边,心里又惭愧又不好意思,连看都不敢看箱子里装的是什么。
只见杜十娘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绸布袋子,扔到桌上说:“你打开看看吧。”李甲拿起袋子,感觉沉甸甸的,打开一看,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,一数正好五十两。杜十娘又把箱子锁好,也没说里面还有什么别的东西,只是对李甲说:“多亏了姐妹们的一片心意,这下我们路上不仅不会缺钱花,就算以后在苏杭一带暂时住下来,也能有点钱,够我们夫妻俩游山玩水的了。”
李甲又惊又喜,感动地说:“如果不是遇到你,我李甲早就流落他乡,死了连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。你的这份大恩大德,我就算到了头发白了,也不敢忘记啊!”从这以后,只要一说起以前的事,李甲就忍不住流下感激的眼泪,杜十娘总是温柔地安慰他。两人一路无话,顺顺利利地往前走。
没过几天,船就到了瓜洲。大船停靠在岸边,李甲又雇了一艘小船,用来放行李,约好第二天一早,渡江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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