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(1/2)
沈知意接过诗笺,手指抚过焦痕。然后她抬头,很轻地吻了他的唇角。
“我等你。”
两个小时后,周叙白登上霍景良安排的快艇。
快艇不大,除了一个沉默寡言的马来裔船长,只有他一个人。
船长递给他一件救生衣和一套潜水装备,用生硬的英语说:“六小时到礁区,退潮在明天清晨五点。你只有两小时。”
周叙白点头,靠在船舷边坐下。
左腿因为长时间站立又开始刺痛。
他揉了揉膝盖,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取出陈医生给的海芙蓉图样。
那是一张泛黄的手绘图,画着一种淡蓝色的珊瑚状植物,七八月开鹅黄色小花。旁边用繁体字写着:性寒,清热解毒,化瘀通络,唯鲜品有效。
快艇在暮色中驶出新加坡港。夕阳把海面染成血色,远处货轮的轮廓像剪纸贴在天空上。
周叙白看着那片红色,忽然想起母亲周淑云——1968年她殉职前寄回的最后封信里写:“南海的夕阳有时红得吓人,像整个海都在烧。但小白,你要记得,火烧过的地方,会有新的东西长出来。”
他当时十四岁,看不懂这话。现在懂了。
天黑透时,海上下起小雨。快艇在浪里颠簸,周叙白胃里翻腾,却吐不出什么东西——从昨天到现在,他只勉强喝了半碗粥。
他靠着船舱壁,把诗笺从怀里拿出来,借着舱里昏暗的灯光看背面自己补写的那行字:
“重逢不需晴天,你在处即是岸。”
字写得不好看,因为写的时候手在抖。那天在香港板间房,沈知意咳着血把烧焦的诗笺递给他,说:
“你母亲留给你的,我补不好了,但我想给你留句话。”
然后她让他背过身去,听见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他当时不知道她写了什么。等她睡着,他翻开诗笺背面,看见那行字,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快艇突然剧烈摇晃,船长用马来语咒骂了一句。周叙白收起诗笺,探头看向舷窗外——远处海面上有闪电亮起,雷声沉闷地滚过。
“风暴?”他问。
船长用英语回答:“小雷暴,绕过去,耽误一小时。”
周叙白没说话,心里却沉了沉。耽误一小时,意味着采药的时间少一小时。
但他没资格要求什么,这条船是霍景良的,船长只听雇主的。
后半夜雨停了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海面照成一片碎银。
周叙白睡不着,一直盯着海平线。
凌晨四点,远处出现一片黑色的轮廓——是礁岛。
快艇在离礁盘两百米处停下。
船长指着那片在月光下泛着白沫的潮间带:
“退潮了,现在去,七点前潮水涨回来。记住,蓝色珊瑚,开黄花。”
周叙白点头,开始穿潜水服。
左腿麻木,穿起来格外费力,他咬着牙把僵硬的腿塞进橡胶里,额上冒出汗。
最后戴上氧气面罩时,船长拍了拍他的肩,做了个祈福的手势。
海水比想象中冷。
周叙白跳进水里,左腿因为突然的冷刺激抽搐了一下。
他稳住身体,朝着礁盘的方向游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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