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(1/2)
第二天是周六。
归归睡醒时, 天暗沉沉的。
窗外仍在下雨,旁边有个盛淅,她睡得人都懵了, 简直比吃了安眠药还带劲, 起来的时候足足回了三十秒的神才想起自己是谁、人在哪;然后又花了足足一分钟, 才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儿。
——出现在高复班门口的盛淅,还有在车上的十指相扣。
“……”
余思归稍稍一回忆, 悲痛瞬间消失无踪, 一下子羞耻得连手指尖都发红。
她撑着沙发, 狼狈地掩住通红耳根, 向客厅看——
然后发现家里空无一人。
归归吃了一惊,从沙发上起身,光着脚跑上了楼。
余思归推开自己卧室的门, 被子铺得整整齐齐, 没有人睡过的痕迹;浴室门开着,也没有人洗漱过的模样,整个家里空落落的。
盛大少爷这个人,仿佛没出现过似的。
偌大一个厅里, 只有归归自己踩在楼梯上的声音。
或许是个梦……难道就是个错觉?余思归揉了揉自己不太清醒的脑袋,又觉得那个梦特别真实, 每个细节都栩栩如生,从真实程度来讲,好像确实发生过, 但逻辑又不合理。
毕竟什么人会在清华军训的时节——还是军训第一个周——本来就累得要死,还跨越千里, 专程去一个连自己故乡都不是的地方,找一个老同学呢?
别说俩人只是老同学了, 他们还狠狠吵过一架。
连余思归都知道自己是过错方,而且个坏球。
“……”
余思归脑袋痛得厉害,擡头望向空旷阴沉的客厅。
——倒没什么受打击的感觉。她想。
毕竟早就习惯了自己孤零零过的日子,归归叹了口气,钻回客厅,缩回被窝,心想我稍微缓一会儿,过会儿起来点个外卖,然后开始复习。
我跟他早就已经没关系了,微信好友都删掉了,一刀两断。
但该说不说我行动力真强,归归苦中作乐地给自己灌迷魂汤,对自己真狠,以后一定是做大事的人……
“……”
……等等!余思归猝然忆起,行李箱好像不是我搬回来的!
是谁干的?我为什么没有半点搬行李箱的记忆?我这是被拐了啊!归归大惊失色,当即清醒了一半,但还没将自己被拐卖的记忆彻底串起来,家的大门就“啪嚓”一声打开,灌进一股夹雨带风的气流。
余思归仍沉浸在被拐卖的恐惧之中,听到开门瞬间想起阿加莎·克里斯蒂的悬疑小说,《无人生还》、《东方列车谋杀案》、搞不好这里根本不是我家,这里其实是一个密室……眼睛圆滚滚,惊恐地看向门口,知道接下来进来的一定是凶手或者侦探波洛——
然后瞅见那位混蛋同桌用肩膀顶着门,挤了进来,
余思归:“……”
少爷似乎被雨淋得够呛,头发都湿了,将钥匙往门口一丢,然后看见了归归。
“醒了?”盛少爷买了把新伞,把伞一收:“你可真能睡。”
余思归仓皇地缩在沙发上,呆呆看着盛少爷的动作,心里终于反应过来那个见鬼的梦原来是真的——他真的强闯了我家民宅。
不仅强闯了,还拐卖……不对,没有拐卖!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!余思归惊慌失措,心想你怎么老想着惯性碰瓷呢你这个没用的东西!她脑内一瞬空白——下一秒却感觉自己手指头尖尖都在发烫。
昨天被他牵过的地方热乎乎的。
“——拎了点吃的回来。”盛淅解释自己的去向:“回来路上遇到一个大爷,被拉着聊了会儿天儿。”
思归顿了许久,终于冷静地板起脸:
“哦。”
“醒了多久了?”少爷问,顺手从纸袋里拿出个热包子,递给归归。
那动作非常自然,还带着点温柔的意味。
余思归一时连脊背都麻酥酥的发痒,接过热包子,不太适应地回答:“……十、十几分钟。”
“那就是刚醒。”盛淅笑道,“说明睡得很甜。做好梦了没有呀?”
一说到做梦,余思归就被气得想哭,气愤地心道我做了个大噩梦……混蛋,现在收拾东西滚出我的快乐家园!
但是这点儿愤怒还没发泄出来,盛淅就开始往外清点早餐袋子。
“……”
麻团、糯米糍,青团和甜豆浆,豆沙馅儿的糖饼。
香气扑鼻,其中麻团和糯米糍精准地击中归老师的死xue,油炸和糯米的完美搭配,令龟龟肚子咕噜一声,手里的包子一时间黯然失色。
“中午吃什么?”盛淅随口说,“我给你做。”
余思归:“……”
“别点太难的我都可以,”他勉强道,“太难的不会,也费时间,你最好点点家常菜。”
那一刹那,余思归安安静静,从他怀里擡起头,盯着他。
盛少爷眉峰浓而利,微微一扬:“饭店里的你也不肯吃,我做给你吃总可以吧?”
“……”
“吃什么最好赶紧定,我买菜做饭都得花功夫。”他说。
余思归静了许久,眼睛眯起来,盯着他道:
“你不是不会做饭吗?”
盛少爷:“……”
那一刹那,归归语气变得异常危险!
“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吗?”归归抱着笋干菜大肉包,咄咄逼人地问:“不是‘真巧我也不会’吗?”
“……”
“——还那么高贵地往沙发上一坐,说自己保护我受伤了,所以坚决不吃外卖,非要我给你下碗挂面吃,否则就一直骂我一直骂我吗?”
盛淅说:“……”
“至少过去了两年……”少爷一时震撼至极,恍惚道,“你怎么还记得……”
“——我就是记得。”
龟龟说。
盛淅:“……”
余思归愤而带上哭腔:“你逼迫我给你多句。”
盛淅道:“……”
余思归眼睫湿润,那泪水里虽然有八分虚假,但一想起盛少爷当天凶神恶煞、说龟龟连面条都不会下,是个没用的龟……的模样,那眼泪里终究是带上了两分真诚。
悲伤大魔王看着罪魁祸首,声音抖抖地控诉:
“……我妈都不舍得像你那么对我。”
一桌子菜。
四菜一汤,菜色丰盛,盛少爷上午把厨房门一关,闷头搞了俩小时,宫保鸡丁香脆清爽,话梅糖醋排骨挂着明亮剔透的糖色,还讲究地洒了白芝麻;清炒了蒜蓉芦笋,甚至还奇迹般用平底锅怼出了卖相相当不错的芝士火腿厚蛋烧。
另有一海碗鲜虾豆腐菌菇汤,散发着黑胡椒与白玉菇的鲜美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你到底为什么会做饭?”
余思归被这丰盛菜色骇到,尤其是联想到这是家产□□位数级别的公子哥儿亲自下厨炒的,一时在震撼上更添一层恐惧,木木地问。
你是家政机器人?
家政机器人解开围裙,狼狈道:“会做不行么?”
“……我为什么不会?”归归感到了自身的渺小,由衷地忏悔:“我是真的只会下清水挂面。”
盛少爷显然没想过得服务到这地步,多少有点烦躁道:“味道行不行不知道,但至少食材新鲜,跟饭店大厨没得比,但毕竟是现场开火做的……”
余思归拉开凳子,在桌旁坐了下来。
同桌给她盛的米饭只有小半碗,米饭粒粒晶莹分明,归归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话梅排骨,谨慎地啃了一口——
然后小心地将整块排骨吃掉了。
入口即化,酸甜伴着丝缕话梅香,硬菜是盛淅以砂锅文火慢煲出来的,挑剔如归归都择不出半点毛病。
她夹了一块厚蛋烧,拉出诱人的马苏里拉芝士。
“所以不要随便得罪我。”思归教训他:“归老师的挂面岂是随便吃得的?”
盛少爷好像有点烦她,没听见似的,挖了勺宫保鸡丁。
“我的一碗清水挂面要你拿四菜一汤换呢。”龟龟有点开心,认真告诫:“以后吸取教训,不要轻易造次。”
盛少爷宫保鸡丁都差点没吃下去:“怎么有你这么能记仇的人?”
余思归:“没见过是吧?现在你见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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