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(2/2)
留声机的针划破唱片,发出刺耳噪音。
舷窗外,刚才还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白头浪,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最后一线天光。
“操!”一个商人扑到窗边,“真是风暴!”
霍景良冲向驾驶舱,周叙白挣脱沈知意的手跟了上去。
驾驶舱里,大副正对着无线电吼叫,收到的却是杂音一片。
雷达屏幕上,一片巨大的绿色回波正迅速逼近。
“左满舵!快!”霍景良吼道。
“不行,左舷有暗礁区!”船长指着海图,“现在调头会撞上!”
暴雨如子弹般砸向舷窗,船体在涌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周叙白扑到海图前,手指划过一片空白区域:“走这里!这里不是暗礁,是珊瑚残骸,吃水够深能过去!”
“你他妈怎么知道?”船长红着眼。
“我母亲1966年测绘过这片海域!”周叙白夺过舵轮,“信我一次!”
船在惊涛骇浪中艰难转向。每一次倾斜都像要倾覆,货箱在甲板上翻滚撞击。
沈知意冲进驾驶舱时,正好看见周叙白单腿撑地,双手死死把着舵轮,拐杖早不知摔到哪里去了。
霍景良想接替,被他吼开:“别碰!角度差一度都会撞!”
闪电劈开夜空,照亮周叙白惨白如纸的脸和暴起青筋的手。
船体擦着什么硬物发出刺耳摩擦声,但终究没有撞上。
二十分钟后,他们驶入相对平静的背风区。
满舱死寂,只有暴雨敲打玻璃的声音。
霍景良第一个回过神来。
他走到周叙白面前,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湿透、左腿裤管渗出血迹的年轻人,沉默良久,忽然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周先生,从今天起,你是景良号的首席气象顾问。底舱不用住了,我让人收拾二等舱的房间。”
周叙白撑着控制台喘气:“我和我妻子住一起就行。”
“当然。”霍景良看向沈知意,眼神复杂,“沈小姐……刚才多有冒犯。”
沈知意没理他,径直走过去扶住周叙白。他的左腿伤口裂开了,血混着海水往下滴。
她撕下围裙一角想包扎,被他轻轻推开:“先回舱,九姑娘的药在行李里。”
第二天放晴,海面平静如镜。
霍景良派人送来两套干净衣服、一篮进口水果,还有一条真丝绣花丝巾。
丝巾是苏杭上等货,边缘用金线绣着小小的“景”字。
沈知意原封不动退了回去。
下午又送来一箱药品,全是英文标签的进口货:青霉素、止咳糖浆、止痛片,甚至有一支标注“肌肉萎缩辅助治疗”的针剂。
这次沈知意收下了,但托水手长带回一张字条和一卷港币,钱是数好的,按市价分文不差。
傍晚,霍景良在甲板上拦住了正在晾衣服的沈知意。
“为什么收药不收丝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