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(2/2)
霍景良今日不在店里,留话说傍晚回来听答复。
其他帮工窃窃私语,说霍先生上午去了九龙贸易公司——吴启明的地盘。
下午四点,铜铃骤响。
进来的不是霍景良,而是两个穿花衬衫的男人,脖颈有青龙纹身。
为首的光头扫视店内,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:“姓沈的?”
沈知意站起,后背抵住缝纫机。
光头咧嘴笑:“吴老板请你去饮茶,现在。”
“我在上工——”
“霍景良保不了你。”光头打断她,上前一步,“他自身难保。吴老板和霍先生谈崩了,现在规矩重定:你的人,我们带走;你男人的命,看霍先生舍不舍得用航海图来换。”
另一个人已堵住店门。帮工们低头假装忙碌,无人敢出声。
沈知意手指摸向工作台下——那里有把裁布剪刀。
她想起海岛礁石滩,想起省城雪夜逃亡,想起每一次绝境里,周叙白都说“别怕”。
但这一次,她不能让他再涉险。
“我跟你们走。”她松开剪刀,声音平静,“但我要留句话给霍先生。”
光头挑眉,示意她说。
沈知意走到柜台边,撕下一张便签纸,用钢笔写下两行字。
写完后折好,递给最近的女帮工:“阿萍姐,麻烦交给霍先生。”
便签上写的是:
“南海微澜,起于青萍。你要的答案,在风暴眼里。”
周叙白教她的气象谚语,也是母亲诗笺上的暗语。
若霍景良真懂气象,会明白这是在给出筹码:他们知道“南海异象”的核心位置。
而“风暴眼”,既是气象术语,也是绝境中唯一的平静之地。
她希望霍景良能懂,也希望这筹码够重。
光头催促进门,沈知意最后看了一眼橱窗里的英伦西装,那精致却冰冷的表象下,香港的丛林法则从未改变。
六月初的香港闷热难耐,重庆大厦的板间房里,电扇吱呀转动却吹不散湿热。
沈知意靠在窗边咳了几声,颈间瘀斑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愈发刺眼。
“药快没了。”她轻声说,手里捏着空了一半的青霉素药瓶。
周叙白坐在木板床沿,左腿僵硬地伸直。自三日前从鸿昌洋服店回来,他就一直沉默。
“明天我去买。”他答得平静,视线却落在墙角那只褪色的布袋上。
那是他们全部家当:两张船票存根、赵调查员帮忙办的通行证、父亲留下的两百港币,还有九姑娘赠的一小包解毒草药。两百港币,在香港只够买半个月的药。沈知意需要的进口抗生素,一瓶就要八十。
夜深时,沈知意咳得更厉害。周叙白起身倒水,动作因左腿拖沓而迟缓。他扶她坐起,喂她喝水时触到她滚烫的额头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推开他的手,笑容勉强,“睡一觉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