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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不办婚礼,影响不好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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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意心头一紧:“什么手续?”

“结婚手续啊。”陈支书压低声音,“你们这情况特殊,是换亲,但该走的程序还得走。不然……名不正言不顺的,村里人要说闲话。”

沈知意沉默着。

“这样,我给你们做个主。下周,办个简单的婚礼,请村里几个老人吃顿饭,就算圆房了。到时候,队里也能名正言顺给你们分渔具——周同志虽然腿脚不便,但有你在,领套渔网总行吧?”

“陈支书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插进来。

沈知意回头,看见周叙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。他拄着拐杖,背挺得笔直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很冷。

陈支书脸上的笑僵了僵:“周同志,你来得正好。我刚跟小沈说呢,你们这婚事……”

“再等等。”周叙白打断他,走到沈知意身边,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纸包,“不着急。”

“这……这怎么能不急呢?”陈支书干笑两声,“你们这都住一块儿了,不办婚礼,影响不好……”

“我说,再等等。”周叙白重复。

陈支书张了张嘴,终于没再说什么,讪讪地走了。

沈知意看着陈支书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,才轻声问:“为什么不办?”

“办了,你就真走不了了。现在这样,你随时可以走。”

沈知意跟在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。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坑洼的土路上,随着拐杖的节奏一起一伏。

“如果我走了,你的渔具怎么办?”她问。

周叙白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:“总有办法。”

回到铁皮屋,周叙白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。箱子很旧,漆都掉光了,但锁扣是完好的。他打开箱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笔记本,还有几个铁皮盒子。

“这些是什么?”沈知意凑过去看。

“气象记录。”周叙白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。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日期、时间、风向、风速、气压、云状……还有手绘的云图,细致得让人惊叹。

沈知意一页页翻看,越看越惊讶。这些记录从1969年开始,几乎一天不落。最近的记录是昨天——

“7月23日,晨,东北风3-4级,浪高0.5-1米。积云增多,午后或有雷雨。”

她抬头看周叙白:“你能预测天气?”

“在海上待久了,就会看天。”周叙白在桌边坐下,拿起铅笔,“帮我整理一下。按月份分开,缺的日期标出来。”

沈知意坐下来,开始整理那些笔记本。她做事细致,一本本翻看,把缺漏的日期记在纸上。偶尔抬头,看见周叙白正对着窗外的海面出神,铅笔在指尖转动。

“你……一直在记录这些?”她问。

“嗯。刚上岛时睡不着,就看天。看着看着,就想记下来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周叙白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沈知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轻声说:

“天比人讲信用。该起风就起风,该下雨就下雨,从不骗人。”

沈知意心头一震。她想起李媒婆的谎言,想起嫂子的算计,想起哥哥的沉默。是啊,天从不骗人,可人会。

她低头继续整理,手指拂过那些工整的字迹。周叙白的字很特别,每一笔都像用刀刻出来的,刚劲,锋利,又带着某种克制。

“你的字很好看。”她轻声说。

周叙白没应声,只是铅笔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
傍晚,陈支书又来了。

这次他没进屋,就站在门外,隔着门板说:“周同志,下个月要分渔具了。你们要是不办婚礼,这渔具……队里不好分啊。”

周叙白正在炉子前烧水,水壶咕嘟咕嘟响。他头也没回:“知道了。”

陈支书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终于叹了口气走了。

沈知意坐在桌边缝补周叙白那件破了的军装。针脚细密,是她从纺织厂练出来的手艺。缝完最后一针,她咬断线头,抬头看向周叙白。

炉火映着他的侧脸,那道疤在跳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深刻。他盯着炉火,眼神空茫,像是透过火焰在看别的什么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沈知意问。

周叙白没立刻回答。水开了,他提起水壶,慢慢倒进搪瓷缸里。水汽蒸腾起来,模糊了他的脸。

“你不该来这。”他忽然说,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。

沈知意放下针线,看着他。

“这个岛,这个屋子,还有我……”周叙白顿了顿,“都不是你该待的地方。”

沈知意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炉火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。

“可我来了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而且,我不打算走。”

周叙白抬眼看着她。火光在他深井似的眼睛里跳动,像星子坠入海底。

两人就这样对视着。门外传来海浪声,一声,又一声,永不停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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