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草原诸部(2/2)
后来他又多次与图门汗联合入犯蓟镇,彼此也算有些交情。
若能说动图门汗出兵,大事可成。
图门汗不会白替他出头,得拿出一份够分量的礼物来。
他心里盘算着,请图门汗出兵,大约要三成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刀柄,这把弯刀跟了他二十年,刀鞘上的银饰已经磨得发亮。
他董狐狸可以把今年劫掠的三成交出去,明年再加一成,后年再补一些。
只要把明军打疼了,什么都好商量。
还有长昂。
那个侄子比他小了近二十岁,是他兄长影克的长子。
隆庆元年影克战死在义院口后,长昂便袭了朵颜卫都督的职位。
长昂娶了喀喇沁部青把都的长女为妻,在蓟镇边外的各部里算得上根基深厚。
叔侄二人这些年一直共同行动,时叛时服,算是蓟镇边外最让明朝头疼的一对。
虽然这一次长昂也败了,但他毕竟还有青把都为靠山。
董狐狸站起身,甩了甩手上的水,转身走回营地。
“把当。”
把当正蹲在火边烤一块马肉,听见叫他,连忙站起来。
“你带两个人,连夜往东走。”
“东边?”
“去找你堂兄长昂。”董狐狸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,那是朵颜卫的信物,扔给把当。
“告诉他,我在老哈河北岸等他,他若还认我这个叔叔,就带兵来会合。”
把当接住铜牌,握在手里,迟疑了一下:“阿布,长昂他……”
“他怎么了?”
“他去年娶了青把都的女儿,如今跟喀喇沁部走得近,而且这次他也吃了败仗。”
把当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他未必肯听您的。”
“你去就是了。”董狐狸打断他,“别的不用你管。”
巴扎黑。”
“阿布。”巴扎黑挣扎着要坐起来。
“躺着。”董狐狸蹲下身,看了看他的伤口,“还能骑马吗?”
“能。”
“好。明日一早,你带十个人往北走,去找图门汗。”
巴扎黑愣了一下:“图门汗?”
董狐狸点了点头:“你先去探一下他的口风,我随后就到。”
……
察哈尔草原,四月的风还硬得像刀子。
图门汗的金帐扎在大宁以北三百里的草海深处,方圆十余里,帐幕连着帐幕,牛羊铺出去一眼望不到头。
清晨的炊烟从几千顶帐篷上升起来,被风吹散,融进灰蒙蒙的天色里,像是草原上起了雾。
巴扎黑带着十个随从,在草原上走了四天四夜。
马换了两匹,干肉吃完了就打两只黄羊充数,夜里不敢生火,怕被别的部落发现。
他是董狐狸的儿子,而董狐狸新败,在草原上,一头受了伤的狼,谁都想上来咬一口。
远远看见察哈尔大营的时候,巴扎黑勒住了马。
他眯起眼,望着前方那片铺天盖地的帐幕,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察哈尔部,上一次是两年前,跟着他阿布来给图门汗贺新春。
那时候察哈尔的营盘还没有这么大,金帐周围不过千余顶帐篷,牛羊圈在营地的西边,马群散养在东边的草场上。
但眼前这片营盘,比两年前大了不止一倍。
巴扎黑粗略数了数,光是看得见的大帐就有三四十座,小帐更是不计其数。
营盘外围立着一圈木栅栏,栅栏上插着各色旗帜,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栅栏内侧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瞭望塔,塔上站着弓弩手,箭囊挂在栏杆上,在风里微微晃动。
营盘东边是马场,上万匹马分成十几个群,每一群都有牧人骑着马绕着圈子看管。
马群的规模,是草原上衡量一个部落强弱的标尺。
一帐牧民能养二三十匹马就算殷实,能养五十匹就是富户。
察哈尔部这上万匹战马,意味着图门汗可以随时拉起一支数万人的骑兵。
西边是牛羊圈,规模更大。
羊群像是白云落在草地上,一片一片铺开,数不清有多少。
牛群则慢吞吞地移动着,牛角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。
巴扎黑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营地正中央那座金帐上。
那是图门汗的大帐。
说是金帐,其实并不是金子做的。
帐顶是双层牛皮,外层涂了桐油,在日光下泛着黄铜般的光泽,远远看去便像是镀了一层金。
帐顶竖着一杆大纛,白旄牛尾做的缨子被风吹得笔直,那是成吉思汗传下来的仪制,草原上只有大汗才有资格用。
金帐周围,是八座白帐,分列八个方向。
那是图门汗的怯薛军,大汗的亲卫。
每座白帐驻扎一百人,共计八百怯薛,都是察哈尔各部挑选出来的精锐。
人人有马三匹,甲两副,弓四张,箭六百支
。这些人不事生产,不放牧,不打猎,唯一的职责就是护卫大汗。
巴扎黑曾在阿布的帐中听老辈人讲过,成吉思汗的怯薛是一万人,后来窝阔台、贵由、蒙哥,再到忽必烈,一代不如一代。
到了鞑靼北迁之后,大汗的亲卫便只剩下几千人。
俺答汗强盛时,怯薛也不过三千。
图门汗这八百怯薛放在成吉思汗时代算不得什么,可在眼下的草原上,已经是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力量。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