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惨胜与咬牙(1/2)
退兵了。”有人喊了一声,声音沙哑,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代军的号角声从城外飘进来,低沉,像牛吼。活着的人愣了一瞬,然后有人扔掉刀,瘫在垛口上;有人靠着墙,慢慢滑下去,坐在地上;有人跪在尸体堆里,低着头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林昌坐在台阶上,铠甲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代军的。他想站起来,腿软,试了两次没起来,干脆坐着,把刀插在面前的砖缝里,刀柄还在晃。
赵牧靠在垛口后面,手还在抖。手指蜷不回来,指缝里全是血,干了的血结成黑红色的壳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看了好一会儿,攥成拳头,又松开。
城头的尸体堆了半人高,来不及搬,只能先往旁边推。有人被压在尸体底下,还在动,手从人缝里伸出来,手指在空气里抓。
夕阳贴在城墙西边,像块烧红的铁饼,光线从垛口斜射进来,照在血泊上,泛着暗红色的光。城头的火把已经灭了,烟从湿透的木头里往外渗,细细的,灰白色,在空气里拧成一股。
活着的人不到早上的六成。
一个新兵蹲在墙角,抱着膝盖,哭不出声,眼泪往下掉。旁边的老兵看着他,没骂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赵牧站起来,腿发软,扶住墙才站稳。弯腰捡起地上的刀——刃口崩出的尖角还在。掂了掂,插回腰间。
……
天黑了。赵牧从城头往下走,台阶上的血还没干,踩上去打滑。一只手扶墙,一只手按着刀柄,走得很慢。走到一半,踩到一具尸体的小腿——尸体的腿还没僵,绊了他一下,往前栽,膝盖磕在台阶上,闷哼一声,爬起来继续走。
靴子踩在血泊里,啪嗒啪嗒响。
城门口围着一群人,火把插在墙上,火苗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一个老人蹲在城墙根,手里攥着一只鞋,眼睛盯着城门方向,一动不动。旁边的人叫他,他没应,像没听见。
赵牧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想起青鸟的脸——如果我死了,她也会这样哭。
所以不能死。
咬紧牙,转身走了。
……
郡守府议事厅,油灯快燃尽了,火苗缩成豆大一点,光线昏暗。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晃,大的大小的小,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白无忧坐在主位,拇指摩挲着扳指,转得比平时快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扳指停不下来。
“伤亡多少?”他问。
林昌坐在旁边,铠甲没脱,左臂上缠着布条,布条渗出血。声音沙哑,像含了沙子:“阵亡二百三十七,重伤一百一十二,轻伤四百余。能拿刀的,不到一千八了。”
白无忧扳指停了一下,又继续转。
“代军呢?”
“至少一千二。”林昌说,“他们收尸的车拉了七趟。”
没人说话。
冯劫站在地图前,手指敲着桌面,咚咚咚地响,敲了一会儿,停下来。
“援军最快五日后到。”他看着白无忧,“咸阳来的消息,王翦派了五千人,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五日后。
众将的脸色蜡黄,不是怕,是累。守了两天两夜,铁打的人也熬不住。
“咱们最多再守两天。”林昌说,声音很平,像在说天气,“滚木礌石火油全用完了。后天,连石头都没得砸。”
周敢张嘴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李擎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手——手上缠着布条,布条上渗血,血已经干了,发黑。
“两天。”白无忧扳指停了,“援军五天后到。差三天。”
没人接话。
油灯灭了一盏,有人重新点上,火苗跳了两下,稳住了。但光线还是暗,照不清人脸。
赵牧坐在角落里,拇指关节敲着太阳穴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两天。五天后到。差三天。
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。
白无忧看着他:“赵牧,你有办法?”
赵牧没抬头,还在敲。敲了七下,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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