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五章 云平……漆业……有诈(1/2)
五天后,黄昏。
在离云平县已经有二十里的修宁州境内一片树林里,林中静得诡异。
陈佳掀开马车门帘,示意队伍停下。
他们一行七个人,两辆马车。
她单独一辆,吏员周平、孙焕同乘一辆,镇抚司的赵平、刘七骑马在前开路,张赞与王贵押后。
这本该是一次低调的返程,但陈佳怀中那份用油布紧紧裹着的账本抄件和口供,让每一里路都显得漫长。
“主事?”赵平调转马头回来,手已按在刀柄上。这个镇抚司的汉子脸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侧密林。
“太静了。”陈佳轻声说,声音里没有恐慌,只有一种冰冷的审慎。
周平从马车窗探头:“陈主事,要不要绕道?前面这段林子……”
话未说完。
第一支弩箭是从正前方射来的,瞄准的是赵平的马。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,赵平滚鞍下地的瞬间已经拔刀。
“敌袭!”
只见数十黑衣蒙面的身影从漆树林的各个方向涌出,不是杂乱地冲杀,而是分成三组:一组正面压上,两组从左右侧翼包抄。刀光在暮色中泛着寒意,脚步沉稳迅捷。
这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好手,而且人数足够形成压倒性优势。
“护住马车!”赵平怒吼,张赞、刘七与王贵迅速结成三角阵,将陈佳所在的马车护在中间。
箭雨来了。
不是零星的射击,而是密集的攒射。
弩机发射的闷响连成一片,箭矢钉在马车上、树干上、地上。
二匹马几乎同时中箭倒地,马车猛地倾斜。
陈佳在车厢倾斜的瞬间已经踹开车门滚出,落地时左手在地上一撑,右手已经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皮囊。
周平也从后面的马车滚了出来,脸色发白,颤抖道:“孙焕……中箭了。”
“进树林!找掩体!”陈佳厉声道,声音斩钉截铁,完全不是文官该有的腔调。
她说完迅速转身,蹲下身掀开后面马车的帘子一看。
孙焕已经倒在车厢里,一支弩箭正好射在他的颈脖处,鲜血还在往外冒。
她只看了一眼,就知道孙焕已经无救了。
立即拉起旁边还在发抖,不知所措的周平向树林深处奔去。
在这过程中,镇抚司的张赞又被射中,王贵想救他。
陈佳一看张赞胸前后背都中了几箭,在看他的已经缓缓倒地,知道张赞也无救了。
心中一悲,但立即收拾心情对王贵大声道:“张赞已死,速走!”
王贵一愣,再看张赞已经完全倒地,知道主事说得不错。
五人迅速退入漆树林较密处,背靠几块山石和粗大的树干。就这么几个呼吸间,袭击者已经完成了合围。
三十对五。
“东西交出来,留全尸。”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,显然是刻意伪装过。他抬手做了个手势,两侧的手下开始缓缓收紧包围圈。
赵平咬牙,低声道:“主事,我等拼死开路,您和周书吏往西突围,回官道……”
“回不去了。”陈佳打断他,眼睛飞快地扫视着敌阵,“他们既然敢在这里设伏,西边归宁方向必有第二道关卡。修宁州城在北,但有人敢出手对付朝廷命官,那这里面的水比我们想像的要深,这修宁州衙可能也不干净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向东。”陈佳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青州港,八十里,水师提督李为是田进将军的旧部,可信。”
话音未落,袭击者动了。
正面八人持刀压上,左右各六人策应,剩下十人持弩在外围游走寻找射击角度——标准的剿杀阵型。
赵平、刘七、王贵迎了上去。
刀剑碰撞声炸响。
镇抚司的人确实硬气,赵平刀法狠辣,一刀就劈翻了一个黑衣人,但立即被三人缠住。刘七左臂中刀,鲜血喷溅,却怒吼着撞进敌人怀里,短刀捅进对方腹部。王贵护在侧翼,格开两把刀,背上却被第三把刀划开一道深口子。
陈佳把周平拉到身后。
她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个皮囊上,眼睛紧紧盯着战局。她在等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一个黑衣人看准她似乎是“软柿子”,绕过战团直扑而来,刀光直取她脖颈。
赵平眼角瞥见,惊吼:“主事小心!”
陈佳动了。
不是后退,而是向前。
她侧身让过刀锋,左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短刃——不是装饰品,是军中制式的近身搏杀短刀,刀身略带弧度,刃口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。
短刃顺着对方刀身滑上,精准地挑断了那人握刀的手筋,然后顺势一抹,割开了他的喉咙。
动作干净、利落、狠绝。
没有一丝多余。
鲜血喷溅在她脸上,温热粘腻,她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那黑衣人倒下时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一个工坊总衙的女官,怎么会这种杀人的手法?
赵平也愣住了。
周平更是目瞪口呆。
但陈佳没给他们发呆的时间。“收缩!向我靠拢!”
剩下的袭击者显然也被这一手惊到了,攻势微微一滞。为首的黑衣人厉喝:“杀了她!优先目标!”
更多的黑衣人扑向陈佳。
五人重新聚拢,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圆阵。
敌人还有二十多个,而他们这边,刘七左臂重伤,王贵背上血流不止,周平文弱书生,只有赵平和陈佳还算完整战力。
“主事……”赵平喘着粗气,看着陈佳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“听我号令。”陈佳的声音依旧平静,她从怀中又摸出两个小瓷瓶,塞给赵平和王贵,“待会儿我喊‘闭气’,你们立即捏碎瓶子,刘七保护周平,你们也一样听我号令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赵平道。
“迷烟。三息起效,持续二十息。”陈佳说着,自己已经把一个类似的小瓶含在口中,用牙齿咬住瓶塞,“赵平,我数到三,你和我向前突,吸引正面注意力。刘七、王贵,你们护住两翼。周平准备闭气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迷烟对我们也有影响,但提前含了解药,只是头晕。他们不行。”
赵平重重点头,此刻他彻底明白,这位陈主事,根本不是普通的文官。
“一。”
黑衣人在重新组织阵型。
“二。”
弩手在外围重新上弦。
“三!”
陈佳和赵平同时冲出。
短刃和腰刀划出两道弧光,直取正面敌人。
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在绝对劣势下对方还敢主动出击,仓促迎战。
陈佳的刀法诡异刁钻,完全不按常理,专挑关节、咽喉、眼睛这些要害,而且速度极快。一个照面,她又放倒一个。
“闭气!”
陈佳自己先咬碎了口中瓷瓶,一股辛辣的气息在口中炸开,同时右手将腰间皮囊猛地扯开,向空中一扬。
赵平等人也立即捏碎手中瓷瓶,将药液抹在鼻下。
淡黄色的粉末混着某种油状液体在空中弥散开来,被傍晚的山风一吹,迅速扩散。
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下意识吸入了粉尘,然后动作猛地一僵。
“咳咳……什么……”
“眼睛……我的眼睛……”
“头……头晕……”
倒下的声音接二连三。
陈佳制造的这波迷烟效果惊人,正面七八个黑衣人几乎瞬间失去了战斗力,要么踉跄倒地,要么捂着喉咙剧烈咳嗽。
外围的弩手也受到影响,准头大失。
“走!向东!”陈佳低喝,转身就往漆树林深处冲。
赵平等人紧随其后。
但袭击者的头目显然不是易与之辈。“追!别让他们跑了!放箭!”
剩余的十多个黑衣人从两侧包抄过来,弩箭再度袭来。
逃亡比预想的更艰难。
迷烟虽然放倒了一批敌人,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,而且训练有素,很快就调整过来,分成三股紧追不舍。
陈佳五人只能在漆树林中穿梭,利用地形和昏暗的光线周旋。
“主事,这样跑不掉!”赵平一边挥刀格开一支流箭,一边吼道,“他们人太多了!”
陈佳也在急速思考。
向东八十里到青州港,靠两条腿根本不可能,必须有马。但他们的马要么死了,要么受惊跑了……
“前面有岔路!”刘七突然喊道,他左臂的伤已经用布条草草捆住,但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陈佳抬眼看去,果然,林间小道在前方分作两条:一条继续向东,地势较平;另一条折向东北,似乎通往某个山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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